凡煙小說

第33章 晚歸·三十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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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靖從枕頭下摸出那只老舊的電子手表,摸索了表側好一會,才找到那個不太明顯的按鈕。

這是沈淩志十幾年前的表,承擔著記錄時間和早晨用滴滴聲叫醒他們的職責。

它幾個月前壞過一次,沈淩志找了很多店才勉強把它修好。

此刻它發出了微弱的光亮,紮得彭靖的眼睛有點疼。

晚上十一點半,沈淩志還沒回來。

彭靖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處,呼了口氣,他看到空氣中漸漸凝起一團白氣,然後又慢慢散開,彭靖心裏的不安感也跟著那團白氣擴散開來,像濕潤的棉花逐漸幹燥,蓬松又強勢地充斥了整個心房。

他幾乎要等得睡過去。

天花板上開裂的墻皮似乎多了不少,彭靖揉揉眼睛,他開始數那些張牙舞爪的墻皮,整整有十塊,這間出租屋實在是太破太小了,彭靖對它生出點不滿來。

他不想讓沈淩志怕他洗澡不熱,總讓他先洗,彭靖想要一個熱水器,就像理發店裏的那種,只用稍微轉轉水龍頭,它就會源源不斷地流出溫熱幹凈的水流,到時想沖多久便沖多久,哪像現在,怕水不熱還怕水不夠,彭靖睜著眼睛,又看到那個塑料衣櫃,他還想要一個真正的衣櫃了,哪怕是一個非常普通的衣櫃,到時他和沈淩志會有很多衣服,不管是春夏秋冬還是晴雨冷熱,他們都可以找到合適的衣服。

彭靖突然想起來,剛出獄時自己是很慶幸他能有一個落腳地的。

那時他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份工作,以及每天能有錢吃飯。

但他好像越來越貪心了,於是他又得到了熱水壺和保溫壺,以及夏天用的小風扇和冬天蓋的大被子,原來人的欲望是會隨著幸福感擴大的。

彭靖現在想要更多更好的東西,因為沈淩志和他好,他於是就興高采烈地勾勒他們更好的未來。

是不是應該要找新房子了呢?彭靖迷迷糊糊地想,梅姐最近又給他漲了工錢,這幾個月攢下來的不少,好像是有條件換地方了,那到時應該是要找多大多貴的房子?或許他們可以找一個廁所大一點的,如果能有花灑就更好了,要是有一個小小的多餘空間也很好,不知道沈淩志想住在哪,還有手機,要買手機才行,彭靖把臉埋進被子裏更多了點。

門終於響了。

彭靖猛地睜開眼,飛快坐起來,瞪著站在門口的沈淩志,委屈地控訴:“你去哪了!”

沈淩志沒想到彭靖還沒睡,把滿是灰的臟手往身後藏了藏,眼神有些躲閃:“怎麽還沒睡啊…”

可擡頭又看到穿著短袖的彭靖坐在床上,沈淩志皺著眉嚇他:“你先蓋好被子,很冷,不要感冒。”

彭靖氣鼓鼓地盯了沈淩志一會,還是乖乖地縮進了被子裏,但是賭氣地背過身去看樣子不肯再理沈淩志了。

沈淩志一身灰,他實在不知該怎麽哄彭靖,又不願將自己晚歸的理由告訴彭靖,站在原地嘆了口氣,去陽臺洗手了。

再回來時卻聽到床上的人悶悶的說話聲。

“給你留了熱水。”

沈淩志看著被子裏小小的一團,臉上擔心的表情松動了點,他想過去揉揉彭靖的頭,也不知一個吻能不能哄好他,但現在衣服實在有些臟,沈淩志忍著心癢,收拾了衣服趕緊進廁所洗澡了。

他洗完後再廁所活動了好一會的肩背才出門。

今天用力過多,現在肩背酸疼,特別是手臂那一塊,沈淩志試著捏了捏,肌肉處的疼痛讓他沒忍住倒吸一口氣,但他又怕彭靖聽見,趕緊收了聲,咬著牙齒自己放松肌肉。

要是被彭靖知道,大概又要鬧脾氣鬧得眼睛通紅,憋著氣不理人。

沈淩志光是想想那個畫面都覺得好笑,彭靖癟癟嘴,就要忍不住掉眼淚了。

他問彭靖,以前怎麽不見你那麽會掉眼淚?

剛認識那會,彭靖整天搖頭晃腦笑嘻嘻的,沒找到工作也不煩,拉著他跑去廣場看大媽大爺跳舞,第二天依然精神十足地滿大街跑著問招不招人洗頭。

彭靖聽他這麽問,伸出腳輕輕踹了他一下,跟他嘴硬:“我哪有很會掉眼淚,你睜眼說瞎話。”

但其實前天晚上才被他頂得又哭又叫。

沈淩志真喜歡他。

哭也喜歡,笑也喜歡,當然,還是要少哭一點。

他把燈關掉,借著陽臺透出來的光掀開被子上床。

身邊的人動了動,但沒像往常一樣主動往懷裏靠,依然背對著他,看著還像在賭氣。

沈淩志往那邊靠了靠,手臂率先攬在人腰上,彭靖沒掙紮,說明不抗拒,沈淩志得寸進尺起來,幹脆整個人貼過去,親他後頸,低聲叫他:“彭靖。”

彭靖身上可真好聞,沈淩志用鼻尖抵著後頸的一小塊軟肉,嘴唇在上面吮了一個小紅痕出來。

阿靖不理他,看來這事是有點嚴重。

沈淩志又壓低了聲音,側臉在彭靖後頸上蹭,聲音又低又有些委屈:“阿靖,今天太忙了,一直忙著,身上酸疼得難受。”

他耐心地等彭靖轉過來,順便一直親彭靖的肩膀,又輕又密。

彭靖一聽他疼,果然轉了身,微微撐起手臂,著急地問:“哪疼?疼得厲害嗎?”

沈淩志抓著他手摸自己的肩膀,腰上的手一帶,彭靖就乖乖滾進了他懷裏,手臂箍著的那截腰軟得像溫水,又滑又膩,彭靖的手抵在他胸口,他被沈淩志盯得有些不好意思,低著頭不肯看他,可眼裏又有些生氣,只好撇撇嘴,別過臉去。

“你親我一會,就不疼了。”

又騙他。

彭靖伸手錘了沈淩志一拳,正要推開沈淩志,卻聽到沈淩志悶哼一聲,聽起來似乎有點不舒服,他重新著急起來,手捂著被錘的地方,緩慢地揉,緊張不安:“哪裏疼?對不起,我不知道…”

實在有些疼,沈淩志呼了口氣,他有些無奈地編了個借口:“今天生意好,炒菜太久了,手臂有些疼。”

“我給你按按吧,”彭靖心疼地揉著沈淩志的手臂,“要不明天該難受了。”

他捏著沈淩志手臂上鼓鼓囊囊的肌肉,氣也消了一大半。

“我想起來,之前你也幫我按過,”沈淩志舒服得直瞇眼,“那時候我還在便利店上班呢。”

彭靖被他這麽一說,臉先紅了起來。

那天晚上他說幫沈淩志按按背,沒想到人坐起來就先把上衣脫了,裸著緊致上身,彭靖摸著沈淩志一身肉,心猿意馬,手下沒什麽力氣,光想著怎麽滅火了。

“你還說,”彭靖忍不住抱怨,“當時你把衣服脫了,弄得我都不知道怎麽按了。”

他現在想起來沈淩志做的那些事,恨得牙癢癢:“就會勾我。”

沈淩志聽了覺得好笑,把人抓進自己懷裏一頓揉,語氣無辜:“我哪勾你了?”

彭靖現在想想真是離譜得厲害,沈淩志還明知故問,他擰起眉毛,說得磕磕絆絆:“你洗完澡不穿衣服,還老抱我…壓我,還有那次,都說讓你不要進來了,你非要進來,誰讓你幫忙了…反正你就會弄得我…”

“什麽?”沈淩志好笑地在彭靖腰上揉了一把,湊近彭靖耳邊說話,“是不是想要了?”

彭靖又羞又臊,他想不通,以前木頭一樣的人怎麽現在變成這樣,老喜歡用話逗他,逮著他就要親,比以前還勾他。

“今天還沒親,”沈淩志看彭靖睫毛撲閃撲閃的,心裏癢得厲害,“過來點。”

彭靖抱著沈淩志的腰,伸長脖子乖乖把嘴唇送上去,柔軟溫熱的觸感讓他有些暈,下意識張開嘴,舌尖不自知地舔著沈淩志的下唇,沈淩志騰了只手來捏彭靖的下巴,大拇指正按在下唇下,他偏過頭吮吸彭靖的嘴角。

親了好一會,沈淩志才舍得放開他。

彭靖喘著氣,指尖戳著沈淩志的左胸口,一下一下的,再擡頭看他時眼睛裏已經浮了一層水光。

“你下次不能太遲回來,我很擔心。”

擔心兩個字被他輕輕用舌尖抵出去,彭靖溫聲細語地結束了這場賭氣,他的眼神帶了點哀求的意味,澄澈漂亮的眼睛在黑暗裏看起來明亮又多情,沈淩志呼吸滯了滯,用額頭抵上彭靖的額頭,鼻尖相互蹭動。

“那你也不要等太久,困了就睡,知不知道?要是感冒了我心疼得厲害。”

彭靖往沈淩志懷裏縮了點,安心地陷入了夢裏。

但說這麽說,沈淩志卻回來得越來越遲了。

彭靖等待的時間越來越焦灼,而早晨起來,他總能看到沈淩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,還有那雙手,好像有不少新的傷口,以及,非常粗糙。

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,可沈淩志也沒有和他說的意思,彭靖只好憋在心裏,每晚一定要等沈淩志回來了才肯睡覺。

今天是沈淩志回來得最遲的一天。

十二點半,彭靖攥緊了手裏的電子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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